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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树 古井 古桥
发布时间:2019-01-11 09:10:06 【字号: 【打印本页】

○ 臧玉华

我记住一个村庄,可能是记住了村庄里的几棵树。

它就站在村头,我不可能忽视它。树形庞大,枝条嶙峋,被人工砌就的池子围起来,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。隆冬季节,树显得有些落寞,树下少人,树上无鸟,叶子也零零落落,使我无法判断树种。事实上,我根本就认不出几种树,即使在枝头热闹的繁夏,而树一定知道我们,在一个村子住久了,它啥人没见过?啥事没经历过?这棵树身披挂一些红布条,是人之所为,如此敬畏和崇拜一棵树,大概是觉得自己活不过一棵树。

这样的树也不一定就站在村头,在临近的村子,它就生活在河溪边,歪着身子与水亲近。有人说它是皂角树,皂角树长在溪边似乎很合乎情理,只是促狭的土地局限了它的生命,使它一辈子都歪着身子。女人拎着菜篮子来到皂角树下,一群鸭子“嘎嘎”赶过来,不见菜梆子,又掉转身集体去了下游。

一所房子、一棵树、一位老人——我在哪个村子遇见的?现在想不起来了。记得房子是道光年间的,遭遇过火灾,三百平米只剩下眼前的里外两间;树也有两百岁了,全身裂着口子,站在坡上门前,让经年的风抽刮着;老人至今没成个家,倚在檐下张望什么。人熬不过树,总有一天,老人会丢下挂有文物保护牌子的房子和树,自己走了,最后守着一屋子秘密的是树,在门前迎来送往观光者的是树。

联三是村庄的名,联三有287棵上了年纪的桂花树,小则120岁,老至1000岁,是中国已知最大的古桂群。看上去,这些桂树也不显得多老,只是听说长势缓慢而已,春天可能就抽几根芽,发几片叶子。联三人喜欢桂花,自古就是,家里出一个贵人种一棵,种桂树的民风近些年又开始盛行,谁家有高考中榜的种一棵,我担心这样种下去,很多年后,村庄就再也找不到一块空地方……旷野无垠,我想我是多虑了。

当然,村庄不止有树,我逃离喧腾的城市不是为了几棵树,我是为四处游荡的风、慢悠悠的时光、绿色的小菜园、古朴宁静的院落而来,也为几声狗吠,几声鸡打鸣,几口清泉水而来。

一天的时间,我们走了好几个村庄,走着走着,在另一个村口,遇见了500年前的子母井,由一棵经年的三角枫护佑。所谓子母井,是指一口大的,一口小的,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井口,像一口满月泉,不过我没见过的东西很多,井口之大便不足为奇。大井敞着口,平时用于浣洗;小井比较讲究,是饮用水,井上装有辘轳,并刻有“饮水思源”几字。据说明朝有一对母子俩,历经千辛万苦,挖通这块地下水源充沛之处,井水在山溪枯竭时,润泽了一个村庄的人。饮水思源,思生命之源。

若有时间,可以听一听关于井的传说,从细节来寻味当年的人与事,八卦井、龙井,还有沿途看见的一口四方方的井,有的依旧做取水用,有的荒废闲置,有的消失在历史的车轮里。有历史就有故事,有故事的村庄充满灵性,许多事情结束了,故事还在津津乐道中。

四面环山,山有轻纱缠绕,水自山上流下来,像血管一样遍布大小村庄,形成河湖塘溪瀑,水系发达,当然少不了桥,小桥流水人家,粉墙黛瓦,典型的江南水乡韵味。我炫耀似地发图给北方朋友,令她十分羡慕。

我不知道那座桥叫个啥名,大块石头建筑的,半月形桥洞,桥下水声潺潺,看得见卵石铺底,桥横亘在一座山边,桥头一棵大树,树上两只醒目的红灯笼,桥另一端的树,粉褐色叶子,远看像是桃花乱了季节。我觉得景色入画,便站在桥上摆弄姿势。有乡亲说,你走过的桥,是李白走过的,不过差了千年。倏忽间,像有仙人踽踽独行,彼时风卷尘沙,仙人衣袂翩翩,风,是唐朝的风。

一千多年前,唐天宝年间,泾州豪士汪伦仰慕李白许久,听说李白就旅居在临县南陵,立刻写信说:先生好游乎?此地有十里桃花,先生好酒乎?这里有万家酒店。十里桃花实为潭名,万家者,其实是店家姓万。喜酒好玩的李白,当时漫游在霭里村,可能正站在桥上醉于眼前景,一首《山中问答》发乎心田,朗朗上口。

问余何意栖碧山,笑而不答心自闲。

桃花流水杳然去,别有天地非人间。

当然,这可能是皖南乡亲对李白的一厢情愿,诗中“碧山”所指实在含混不清,一首《赠汪伦》却又可以佐证,毕竟南陵与泾县的距离在当年不过翻越几座山而已。

晚唐著名诗人罗隐也是个怀才不遇者,凄风苦雨的岁月中,终是追随了偶像李白的踪迹,后来干脆就住在小格里不走了,他骑着小毛驴,纵情于山水之间,把忧愤情绪和深邃思想藏于七言绝句的诗行。

小格里,地处北纬三十一度,听说这个纬度很奇特,奇花异草遍布,动物品种繁多,只是时值寒冬,我们又是粗粗拉拉一眼带过,所见并无异象。在去往五连湖的乡野路上,左边是原始次生林,右边是纵横有序的水杉树,一窝一窝的新鲜空气,被我们吸进呼出。

人与自然的和谐,人对历史的敬重,一切显得那么美好,美好又赋予了古树、古井、古桥新的生命,吸引了很多双眼睛去看它们。

这是周末,三五好友,驱车前往,每到村口,停车行步,一路细雨飘忽,心情洋洋洒洒。八都何、峒山阮、板石岭、仓里、霭里、小格里……这些村名,拗口而有趣,是我们赶去或路经的村庄,(我分不清什么中心村和自然村,村庄的样子也有些模糊了),它们隶属烟墩镇,烟墩又隶属皖芜湖市南陵县。实在喜欢烟墩和霭里的名字,口中轻吐,眼前便云雾袅绕,轻烟曼舞。

 
  作者: 责任编辑:丁朝霞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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